為何我們會相信不存在的模式?――對模式的執念

為何我們會相信不存在的模式?――對模式的執念

2018-02-23 Off By Michelle

投資人最常犯的錯誤,就是無法拋棄「辨識模式」以及對「模式」的堅守。

人總以為市場有某種確定性,企圖想要從中尋找規律來掌握市場、獲得報酬。而這個欲在事物中尋求規律或規則的作法,竟是投資人無法擺脫的原始本能——「辨識模式」。

人類會本能的對各種現象或雜訊作出模式的辨別,也就是從事物中尋找出規律或規則,這稱為「辨識模式」,這項功能是為了讓遠古的人類能夠迅速在草叢中就辨識出遠方的野獸,或在暴風雨即將來臨之際就看出天候的變化,進而及早避免危險。這個本能在原始社會中是非常重要的技能,因為涉及生存,無法「堅持」辨識模式的人(辨識出遠方看似野獸的東西)就會被吃掉或死亡,如此一來演化下存活的人類基因裡仍保留「辨識模式,且堅守自己所發現的模式」的本能。

 

 

那麼,為什麼「辨識模式」的本能會造成投資失敗呢?

事實上,金融市場並非人們所想那般規律,而是充滿隨機性的,市場的隨機本質讓人們補捉到的規律變得毫無意義。再加上,人們一旦辨識出模式,就不易放棄。過程中,就算出現對模式不利的證據,人們也會堅守著,直到完全失敗或有更強而有力的證據出現為止。

過去的歷史中,就連科學的發展都可以看出這個痕跡。

科學革命的起點,是以1543年天文學家哥白尼出版《天體運行論》,提出「太陽中心說」(太陽是宇宙的中心)起算。在這之前地球中心說(地球是宇宙的中心,簡稱地中論)整整統御了一千五百年的科學世界,從西元2世紀被提出後,13~17世紀左右臻至鼎盛。

這一千五百年裡,天文學家想出許多複雜的數學公式來「準確」預測日月蝕,儘管能做到精準預測,但每隔幾年就需校正算式,這期間更出現許多證據,顯示地中說的矛盾,儘管如此,人們還是沒有拋棄這個知識體系。

這是為什麼呢?

原因很多,撇除當時天主教會的因素不管,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一個社群共享的知識就算出現了危機,人們第一個反應不是拋棄它,而是幫它尋找更多的「特例假設」(ad hoc hypothesis)來解釋異例,且持續相信它。

這就如同根植人腦之中的「辨識模式」本能一樣,人的認知行為中,十分善於在各種經驗當中尋找模式,一旦尋找到某個模式,就很難捨棄,甚至會找各式理由和說詞來維護它,而上述提到的「特例假設」說的就是這種對模式的守和維護

更可怕的是,人們不是「難以」捨棄而已,歷史證明,人們在「被迫」尋找到下一個模式之前,人們是不會放棄的。

這種情形在投資上,尤為常見。

投資人面對市場,總是不斷在其中企圖找出規律或一套說法,一旦找到,便會持續執守,運用在市場之中,而且就算有損失或差異,也會被忽略,還會去尋找其他說法,來維護那套模式。

最常見的例子出現在技術分析上,那些相信技術分析的投資人看著股票線圖猜M頭、W底來投資,若是猜錯而有所虧損,各式理由就會出籠,說自己可能看錯時間區間、看得太短,或沒搭配量去看,更甚懷疑自己學不到家等。幾乎到了不輸光財產,不願意放棄模式的地步。

去年是2017年,逢7的年份一直以來被視為大跌的年份。過去的線圖在在證明這個說法:

看完上圖,是不是幾乎也要認為2017年會有下跌的可能?事實證明2017年一路漲,美國股市還連續12個月上漲。這個模式錯了,會被捨棄嗎?不會的,投資人下次遭遇逢7的年份,也會再期待下跌。

 另一更廣為人知「堅守模式」的例子是「賭徒謬誤」,指的是一種機率的謬誤:認為某事發生很多次後,因此接下來不太可能再發生;或是某事很久沒發生,接下來很可能會發生。人們相信這樣的模式,不承認市場的「隨機性」,心裡預設世界會根據這樣的規則運作,我們可根據這些規則來引導我們的反應。因而就算出錯,人們也會「堅信」接下來一定會發生的預期中的事件。

這個謬誤有一個經典的故事,稱為蒙地卡羅謬誤。在1913年蒙地卡羅的一個大賭場裡,某個人聲鼎沸的夜晚,輪盤的賭桌上圍滿了殺紅眼的賭客,那時已經連續搖出第13個黑。

大家可能不知道輪盤是什麼遊戲?輪盤是一種賭場常見的博彩遊戲。輪盤上會有37或38個數字,黑紅相間,賭客可以按號碼組合或顏色下注(如下圖)。

這天晚上賭場裡連續搖出13次黑,不可思議的程度,讓大家都要以為莊家動了手腳。但這個現象過於罕見,於是有更多賭客圍過來,紛紛想要下注,認為已經連續搖出那麼多次黑,應該下一次就是紅了吧。結果卻一次次的讓賭客們失望了,當晚竟然搖出連續26次的黑。場面失控,有些賭客因為在一次次猜測紅色的過程裡,不斷下重注,以致於最後賠掉老本。

 對投資人來說,堅守模式是毫無益處的,而且是有害的。過去一些金融史上的例子亦能告訴我們,正因人類擅長辨識模式,「深信」自己辨別出的模式,導致許多投資上的嚴重錯誤。

以下是「模式」失敗的著名案例:

  • 全美的房地產價格不可能同時下跌:直到2008年它真的發生了(金融海嘯)。
  • 負利率不可能出現:2014年6月5日歐洲央行行長德拉吉(Mario Draghi)為阻止歐洲陷入通縮危機,推行負利率。
  • 國家的公債不會倒閉:1998年8月17日,俄羅斯政府將盧布貶值,宣布無法按時償還國債。

那些在金融市場中辨識出的模式,幾乎無一倖免的出現嚴重的失敗。辨識模式在原始社會作為人類必要生存的本能,確實是重要的技能。然而,這種技能卻大大危害了現在投資人,讓他們誤讀金融市場的本質,在沒有規律的世界尋找規律,並堅持用此模式獲利,不知放棄,造成損失的悲劇,往往一夕之間到來。

辨別模式、堅持模式會導致我們投資上的失敗,而被打破的模式可能只是暫時重新定義了我們的世界,如同日中論(日中論最終也被證實錯誤,因為太陽系其實只是浩瀚宇宙的一小部分)或那些投資上的錯誤辨識一樣對了又錯,這些似是而非又反覆的對錯,最終都證明了市場的不確定性。

投資人要戒慎小心,正視市場的高度不確定性,和對「模式」執念,才能投資成功。當然你也可以堅持舊有的信仰,直到輸光為止,就像賭徒一樣。

Michelle
當了10年財經書編輯的哲學人,拒絕早起遲眠財富不自由的人生,堅信認識自己是智慧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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